Friday, April 01, 2011

翻譯﹕Béla Tarr 《都靈老馬》訪問

友人看了《都靈老馬》(The Turin Horse, 2011),無法釋懷,著我解釋一下一篇題為 "Die Regierung muss weg. Nicht ich" 的訪問。翻譯是做了,也貼上來分享一下。下文照原文翻譯,不太通順之處請見諒,如有誤譯或錯漏請不妨指正,謝謝。

-----------------------------------------------
20.02.2011 Der Tagesspiegel

"政府需要離開。而不是我。"

一隻熊, 一言不發。Bela Tarr 與 Tagesspiegel 談及匈牙利政治及他沒有電影的將來。

Q: 坦白說,我在此跟你講﹕你不許停止製作電影。

A: (笑) 我認為, 我已在所有電影裡說了我可以說的。你寧願我重複或復製自己的風格嗎?
《都靈老馬》絕對是我工作上的一個終點。我無法再製作新的Bela-Tarr式電影。

Q﹕那你下次會不會執導非Bela-Tarr風格的電影?

A﹕(笑) 不可能﹗拭目以待吧。我現在 55歲,要開展一個新的人生實在太老,但要退休又太年輕。我是一個自由的人,但可惜不再來自一個自由的國家。匈牙利在過去20年嘗過自由的況味,那是令人振奮的;但現在已不復當年。一種差劣的似曾相識感。

Q﹕你如何參與抗衡由Viktor Orban領導的右翼政府及其文化政策?

A﹕我們在匈牙利的藝術家都起來對抗了。最近,鋼琴家Andras Schiff 草擬了反對政府及其種族主義式煽動的宣言。指揮家Adam Fischer, 哲學家 Agnes Heller, 作家 Gyorgy Konrad, 我的導演同僚 Miklos Jancso 和我也簽署了。另外有一決議 (註﹕不知如何理解法律上的 Resolution)是反對政府摧毀我們的工作環境,由九位匈牙利電影製作人聯署,另外有40位來自各國的同僚支持,包括 Andrzej Wajda, Theo Angelopoulos, Aki Kaurismaki, Jim Jarmusch 和 Gus van Sant。

Q﹕匈牙利的文化氣圍有什麼改變?

A﹕我們現在有在德國所謂的 Kulturkampf (註﹕歷史用語,直譯文化抗爭)。政府討厭知識份子,因為他們思想開明和有反對意見,政府視我們為叛國份子。Agnes Heller 被指責她偷了國家的金錢;她已經 81歲,連錢是什麼也不知道﹗

Q﹕你作為電影製作人,在工作上遇到什麼阻撓?

A﹕政府停止了對我們的所有支援。有一半製作人已經破產,戲院關門;雖然在資金方面已準備好,我也有三個工作計劃無法繼續進行。政府當初簽署過贊助的承諾,現在有如一張廢紙。我們(本來)有一個好的籌募資金的系統,比德國的還更好 --- 資金小組的成員 (註﹕應該是指當初的政府支援部門) 是由電影製作人投票選出的。現在有一個來自政府的委員,一個文化審查員,他可以專橫地做決定。

Q﹕電影《都靈老馬》裡有一幕是鄰人的自白,他打破了在被隔離的農莊的的沉默,說﹕「他們來了,他們摧毀了世界」。

A﹕當人細想,這是我的合著者Laszlo Krasznahorkai 在九十年代初期已開始寫的句子﹗我們以前以為這只是小說。但現在成了一個經典。

Q﹕你是怎樣做到第一個鏡頭的﹕馬車走過了很長一段路,但畫面完全沒有搖晃?

A﹕那個非常容易。在一條平行的街道上,我們在卡車上安裝了起重機,再加上一個 Steadycam 用來抵銷震動,用joystick 和 monitor 來移動。有時鏡頭和地面只相距 20 厘米。開場那一幕大概長六分鐘,跟《撒旦探戈》那一幕長度一樣。

Q﹕你們是如何找到那匹馬---父親與女兒以外的第三主角?

A﹕在匈牙利低地區的吉卜賽人馬匹市場,那是一個星期日的早上。我看到一匹年輕的母馬,七歲,我看到她哀傷的眼神,然後我知道,那就是我要的那匹馬。她才剛剛被賣掉,我們付了雙倍價錢給那買主,那時候還沒有一個馬牌呢。

Q﹕男人從那垂死的動物拿走食具,那一幕相當動人。

A﹕... 我也是這樣想。我苦苦思索了三天,如何在不會太煽情的情況下,解釋馬兒之死。首先她不再工作,然後不再進食,跟著連水也不喝。我們開始時打算令她躺在地上,那又覺得不太好。然後我想出一辦法﹕我們要把這一幕赤裸裸地呈現。

Q﹕請容我問,你住在匈牙利的什麼地方?我猜是在布達佩斯一間很大、很古舊的房子。

A﹕完全錯了﹗在1989/90時期我作為柏林 DAAD 藝術家計劃的客人時,得到一間很大、很寧靜的房子。後來我不想要我在布達佩斯中心那 76 平方米的房子,我在鄉郊找到一座很舊、前身是旅館的房子,重新裝修後,就是我現在住的地方。在天井處也有可以放置馬匹的空間。

Q﹕你在當時有沒有思考關於《都靈老馬》這題材?

A﹕有,那已是第二次。在80年代中期 Laszlo Krasznahorkai 引起我對尼采的故事的興趣,就是他抱著那被壓迫的馬匹的故事。後來因為我們要總結《倫敦來客》的劇本,他回來了。我們的法藉合伙人Humbert Balsan 逝世了,我所有的工作計畫都與他有關,但銀行停止了那些計劃。那幾年真的很慘。

Q﹕再一次關於你現時工作上的阻滯﹕你有沒有想過,完全離開到外國去?

A﹕我是匈牙利人。這個政府正在更改憲法,以致在未來二十年將沒有選舉。不過要離開的是他們,不是我。

[訪問者是 Jan Schulz-Ojala]
----------------------------------------------

譯後按﹕這篇文章作用不在解釋劇情。我在網上查了一下,有些報導說訪問刊出的內容與 Bela 原意有出入,可參考 Hungary cancels premiere and distribution of Béla Tarr's "The Turin Horse" (11.03.2011)

這裡有對事件爭議的跟進 - Berlinale 2011. Béla Tarr's "The Turin Horse"

還有我和導演的第一身接觸 - 遇見Béla Tarr

2 comments:

Jacky said...

匈牙利的政治局勢的確令人憂慮

isa said...

太多事情發生, 消化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