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05, 2011

走進單身男人的家

那裡可以痛快地洗熱水澡,那裡就有家的感覺。

離開了柏林七天,到最後完全不想回家;柏林的喧鬧,柏林的廉價,柏林的 ABCDEFG,通通都沒有被掛念。一個地方待久了,就要適時的離開一下。我是個很懶的人,那裡可以隨意伸展、無人看管,就可以自得其樂的一直呆下去。有時看一下書,有時什麼都不做,躺在沙發上聽音樂。連電腦都不想打開,網癮不藥而癒。

回到熟悉的社區,竟然也有點不習慣,原來這個車站的外國人多得過份,德國人少得可憐。對於不少人來說,這是個很糟糕的地方,成群的少年玩撞門、衝門遊戲,吐口水,把東西弄破,大聲呼叫。可以佔據的角落,都坐滿要討錢的人,帶隻狗兒席地而坐的 punkers,還有那個男人演奏難聽死了的手風琴。回家的路上是一地的狗糞,這幾天不知怎樣了,糞上被噴了鮮粉紅色顏料,不知道是街頭裝置還是什麼,於是驟眼一看,就是成列的粉紅色。住了怎樣的人,還有怎樣的環境。

如是,我更掛念另一個 B 城。她的溫婉若水,她的寧靜小巧,她那一道沒有盡頭的長河,映下夕陽餘暉。沒有明顯新建的大廈,一切都跟以往一樣,依然運作的巴士線,還有那在地面行走的地下鐵路。

從前我住在山上,家的後方是一座小樹林,有時候有人在騎馬。一星期有幾天穿過幽靜的樹木群,到體育館去做運動;可能我愛冒險,所以經常幻想途中被擄的情景。幾年後,男人也不住山上小屋,搬到了河畔的房子。他說,他不能待下去了,想要有自己的地方。所謂自己的地方,就是他口中的,一個有靈魂 (soul) 的地方。

那個有靈魂的地方,不大不小的,幾近沒有光,窗簾都是灰黑色的。躲在房間裡,都忘了外面是什麼時間。那時三月將完結,日光開始變得很長。到天色全黑的時候,我在廚房裡讀小說,五十頁,一百頁的讀。餓了,又不想再吃麵包,我做了通粉吃。開始煮的時候才發現,我真不是做 pasta 的能手,根本在家裡就很少做,都是吃飯做中菜為主。

以一個男人的廚房來說,這地方很整潔。但要了解一個男人,便要走進他的浴室。他用什麼香水、怎樣的洗髮水沐浴乳還是用香皂、有沒有特別配方的牙膏、牙線是否藏在輕易可見的地方、用不用風筒、洗手盆裡有沒有刮鬍子後的髮碎,以及,牆上及門後貼了什麼海報。

相信我,浴室比任何地方都更能展現男人最赤裸的一面。假使你心裡對浴室的陳設有意見,除非你跟那男人住在一起,不要輕易說出來;否則你便是嚴重侵犯主權了。

我不是第一天認識這男人,卻第一次跟他聊室內設計。不喜歡宜家家俬,恰好鄰房的男生正是清一色的品牌傢俱,一黑一白的,很純情。我問,那你討厭走進他的房間嗎?沒有,有問題的不是物件本身,是那種陳設、格調。與意識形態,我補充。這張桌子有一百年歷史,祖母留給我的;這書架沒有用一分釘、沒鑽過一個洞,很有智慧的手工藝。那張令我睡得全身關節都痛的梳化呢?笑而不語。

你一定會不喜歡我的房間吧?

為什麼?

那是你口中所謂沒靈魂的房間。四幅白牆,貼上兩張電影海報以外,什麼也沒有。

不會的。有你在的話,房間就有你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