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15, 2011

他與他最後的夜晚

打開報紙日日都有人死,在案發現場目擊還是第一次。嚴格來說其實也不是親眼目擊。

前晚夜歸回家,在 S-bahn 下車後,在月台已看到兩名警員神色凝重地打量路過的搭客,離開車站後,發現街道被封,於是便往警車停泊的方向走,看個究竟。當時案發現場已有警方封條圍住,大約有十餘名路人圍觀,一問之下,說是有人死了,躺在一輛汽車旁邊。不遠處有三位記者,另外有些警務人員在走來走去。

後來,有一輛車身貼有 "Gerichtsmedizin" (法醫) 標記的車輛駛進封路區,在屍體附近停下。沒花太多時間寒暄,兩名工作人員戴上手套,從車上搬來一張床,在上面鋪了兩塊大的白色膠布,然後把死了的人抬到膠布上面。

此時我才大概看到那沒有生命的身體,他的腰枝很幼,在這個距離看來還以為是個女人。他真的是一動也不動,工作人員也沒費多大的勁,很輕易的把他放到膠布上;我的腦袋不知怎地,很在意那個從地上搬到布上的動作,像把一件行李從行李車拋到行李輸送帶上,那看來是那麼的輕而易舉,是那麼「理所當然」。

有不太長的一段時間,那個人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在「他」身邊畫一個十多米的直徑的話,有些圍觀者可能看得到他的臉,「他」的據說是頭部重創、血流不止的傷痕。我看不到,也不想見。在我執著於那個搬運的動作之際,工作人員開始用膠布把「他」捲起來,那兩張白色膠布,原來在邊緣處有一道拉鏈,一拉一扯,造成一個蛹把「他」好好的保存起來。再來是第二張白膠布,最後是一張藍色膠布,工作人員一頭一尾的抓起這個蛹,把「他」連人帶床的抬上車。記者那一邊亮起了燈,拍了好幾張照片。

車門關上了,工作人員坐到駕駛座,前往下一個目的地。此時已將近凌晨二時。警員把一些白色粉末倒在「他」曾躺下之處,那個用粉筆圈起的範圍內。圍觀的人逐漸散去,剩下那個一直站在我跟前的男人,他說,他駕車看見「他」的時候,「他」還有生命的氣息。他撥打 112 求救電話的時候,「他」還在掙扎著,可能想說些什麼,可能只是想證明自己還有郁動的力氣。他可能是「他」生前所見到的最後一個人,一個駕駛白色 mercedes benz、身長一米七幾、有黑色短曲髮的土耳其裔男人。

他與「他」,最後的一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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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報導
Toter auf Straße: War es Verbre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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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

Anonymous said...

我屏息靜氣地讀。謝謝你。


yeungf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