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September 18, 2011

無聲地說

回港剛足一個月,失聲。

聽說,感冒的週期由七至九天,到九至十一天不等。現在我大概在第六天。如果運氣好的話,多待一到三天便會好起來,否則便要多等三到五天了。

生病期間,不用做人肉錄音機,可是又要做導遊。跟友人說,我應可當真的導遊,他回應,我的解說中負面消息太多,一般遊客都只想知道好玩盡興的事情。可能他說得對,不過沒所謂,反正這到底不是一份工作,對一個城市了解更多,也不是不好玩的事。多個星期前,在酒吧認識了一位旅居香港的英國女生,她向我請教所住區域的故事,我向她簡述了舊樓被拆、居民在短短幾年內翻了幾番的情況,後來她跟我說,她要做的是某某區的五大酷事情之類的旅遊專題。我笑說,我當然知道,可是你也要了解,這些酷事情的背後,承載一種怎樣的歷史,即使那不是什麼驚天動地、死傷慘烈的大事情。

香港的情況,我沒資格當專家解說;我只是覺得,大部分人努力經營自己的生活,盡量去達到一個超穩定的狀態,以為有很多事情只是他人之事 (他人之混帳,他人之死,他人之仆街),欠缺一種危機想像。曾經有前輩跟我說,香港式的上進,其實是每個人只為了自己,自己盡量向上爬,但求在水來土掩之時,不要先死。哪怕要粗暴的踏在千萬人之上,哪怕要犧牲一些好人好事,不成王便敗寇。即使是網絡上的知名搏客,盡寫香港荒謬事,極其量也只換來眾人 LIKE 爆同聲一屌,我城仍然是我城,繼續膠,繼續天天有大道理。

這一個月來,我見了很多人,把自己的故事說了好多遍。氣定神閒,不因為我活得比其他人特別好,只是,我變得成熟了一點,不如從前般不耐煩。到歐洲生活,最多人問的問題,不是好不好玩,那邊的人有趣不有趣,而是財政狀況、就業機會、工作環境。我想,財政、就業和工作相當重要,可是口袋裡還有很多故事和體會,很樂意拿出來跟別人分享。我拒絕別人以職銜和收入來界定我,也不願意如此對待別人。我總很懷疑,活到某一個年紀,為何總有那些單純的判斷,出國即富貴,失業即潦倒,政府工即懶惰,醫生律師金融師則醒目上進,交男友即等結婚,嫁得出即唔憂做。諸如,此類。

於是,人人化身社會學家,從一個人唸哪一家中學,判斷他在哪一間大家修什麼專業,畢業後在什麼行業工作,交什麼女友,朋友圈子是什麼,活躍的地區又是什麼,出外旅遊次數是幾多,以至於他將來的婚姻以及子女三代的際遇。

我跟你說,這就是常態,香港人的常態。稍稍走歪一點的人,很快會被歸為異類,因為我們沒有時間思考,習慣了行政處理,而其實這樣做那樣做其實都沒什麼大不了,因為沒有人認真放在心上。於是,事後總有那麼一幅面孔跟你說,認真你就輸了,精神分裂,頭昏腦脹。

我持續地生病,而不肯定,要不要那一道免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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