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14, 2011

紀錄北韓 Inside North Korea

最近開始讀 Nothing to Envy: Real Lives in North Korea (我們最幸福:北韓人民的真實生活),順道看了一條北韓紀錄片 National Geographic: Inside North Korea

片段全長不足 50 分鐘,只比電視台垃圾劇長一點點,很好看。拍攝的源起是尼泊爾一位眼科醫生 Dr. Sanduk Ruit 被邀請到平壤,在十天內為一千名白內障病人治病。以紀錄治病過程之名,記者和攝影師罕有地獲准在北韓境內拍片 --- 當然是有監守者 (minder) 的監視之下。於是,醫護人員、記者、攝影師一行數人前往北韓平壤,進行一場「眼界大開」之旅。

平壤雖然已是北韓環境較佳的地區,但可想像到與「先進」依然有一點距離,否則也不用等外國醫生來醫白內障這類病症了。隨行醫護人士除了帶備醫療器材之外,因為城內常常會斷電,所以連發電機也要自備。手術的過程並不佔很大篇幅,不過也播出了換眼內水晶體的影像。

Dr. Sanduk Ruit 顯然不是本片的主角。影片簡單介紹了韓國近一百年來的歷史、北韓的意識形態 (一種稱為「主體思想 Juche」的排外意識)、金氏政權、平壤人民和逃北者的心態等多個面向。

日本戰敗後撤離韓國半島,某程度上也算是外來勢力令南北韓分裂 (北蘇聯南美國)  ,在一個名為「三八線」(parallel 38) 的區域劃界。這個區域的危險程度可想而知,電纜、地雷、機關槍、百萬大軍,要逃命就等於自殺。而在三八線之上,有一個非武裝地帶 (DMZ, Demilitarized Zone),換言之就是兩方最接近而又可以和平共處的一點;只是這種和平與理性,同時也襯托出一股一觸即發的戰意。曾經看過一部電影叫《JSA 安全地帶》,那幅點題的照片也是在 DMZ 的背景拍到的。

而現實的影象是這樣的﹕

national geographic 片段
據說,北韓那邊相對而立的兩位軍人,是要互相監視,以防對方變節 (defect)。而背向鏡頭,面向北部那位,就是要防止有人從北邊走向南方脫北。守在界線旁邊的南韓美國聯軍,嚴陣以待。

當中有一片段,是南韓美國聯軍那一邊的人想要跟北韓那邊溝通,用了一部老爺機撥電話,可是對方沒有接聽,於是一名美軍和一翻譯員便拿著一個擴音器,向只有幾步之隔的北韓兵說話。內容只是說有一個疑似從北方飄過來的屍體,請對方商討一下如何處理。可是對方一概充耳不聞,甚至轉身走人。旁白在此時說了一句「他們再次以沉默回應,明顯地,他們只會在金正日的指示才會回應」。這到底是製方一片/作者一廂情願的揣測,或是嘲諷,或有相當可信性,無從得知;而我腦海裡,就反復想著那在鏡頭上被放大至極,一臉無奈的北韓軍人。他也許不知道,自己嚴肅的臉孔,一次又一次在螢幕上被播放,他的故事和人生,旁人看不出個究竟,他腦海中的疑團或狂想,在他將亡之日也未必能實現。假如他不是那般狂熱地愛護領袖的話。

鏡頭再一轉,來到平壤社區。除了那些耳熟能詳的領袖銅像和海報外,也是耳熟能詳的平民對領袖的歌頒。記者問眼盲多年的老婦,在看不見東西的這些年裡,生活中最大的困難是什麼呢?身旁的兒子馬上答,眼盲的難處是不能看到偉大領袖的容顏;記者又問,你為何那麼想要看到偉大領袖呢?老婦說,我和我的孩子活得那麼好,都多得偉大領袖的照顧,所以我想看他一眼、去感謝他。然後,眼淚徐徐落下。她整家人都在流淚,那些隨行而來的監守者也是。而這些,我們都已聽過無數遍。當這位老婦,以至於其他人重見光明之後,他們對偉大領袖的歌頒與感激,更是無以復加。旁白說,這些北韓人的表現是出於愛,或是出於恐懼,可能也都一樣,無傷大雅。

影片裡也訪問了一些成功逃北者,包括一名曾當勞改營/監獄看守者的人,不過關於他自己的故事,他沒有多說。也無法多說。他們連不想回憶、未敢忘記的資格也沒有,每個人手上總是沾染多少鮮血,不殺人,別人也因你而死。在這部片子裡,北韓人是一如以往的無奈、饑餓,以及麻木。

蒼白的臉孔背後,如何去愛?如何有情?如何想像人生?這是我希望從  Nothing to Envy 中讀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