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February 03, 2015

致阿欣

親愛的阿欣,

你好嗎?很久沒見了,大概有五、六年吧。想不到會在這個場合碰到你,更想不到你會摔開我的手,裝作不認識我。

我想,我懂的。不論是因為什麼原因來到這個城市,能在這個場合相見,你的際遇一定不太好。活得不好的時候,遇上舊相識,一定有點兒不知所措。

某天我在那勞工中心打印求職文件,旁邊有位四十到五十歲的婦人,面色很差,口齒不清,看來有長期喝酒或吸煙的習慣。她手裡那份工作簡介,是廚房雜工。好不容易連接好 USB 後,她請我幫忙。我聽不懂她的口音,但了解到大概是她已經有一份舊的求職信 (也是廚房雜工),現在要寫一份新的信件,把新工作的內容加進文件裡面。我一邊跟她說可以用 save as 來存一個新檔案,把檔案名稱上的日期改成當日,一邊當面示範;或許我德文說得不好,她一頭霧水,但又拒絕找職員幫忙。沒辦法,只好祝福她好運就算了。

她也許參加過一些基礎電腦班,學過文書處理,到頭來只為了申請成為一名廚房幫工。有時我覺得,所謂增值,所謂追上科技和時代,也只不過是「所謂」而已。有太多過程,是多餘的,毫無意義的。然而,她的現實,是她必須經歷這個過程,來到達一個更基本的目的。這個目的不必然是得到一份工作和薪金,也可以是為了證明自己有付出過努力求職,來繼續獲取失業救濟金。

這是一個地方的邏輯,所謂的遊戲規則。

現在你和我也來到同一個地方,參加同一個遊戲,遭受一樣的邏輯擺弄。我認識了一個女孩不到一小時,起初我們用不太流利的德語溝通,後來她忍不住了,用英語跟我訴苦。她來自東歐,學位、工作經驗都有,在柏林待了幾個月,學德文和找工作機會。有一個公司在她遞交申請後兩個月才聯絡她,通過重重面試後說要聘請她,可惜女孩有其他計劃,請公司等一個月,公司考慮了幾天後說不聘用她了。誰是誰非很難說,可柏林就是一個這樣無情的地方,公司不斷在請人,也不斷地請不到人,然後一大堆人一直在失業。

來這個城市之前,很多人只看到她的吸引力,前赴後繼;然後意志消沉,最後被迫離場止蝕。你,走得多遠了?

無論你因為什麼而來到這裡,希望你保留一顆良善的心,不要被這個城市的冷漠同化。下一次再意外碰到你的話,我不會再抓住你,不會呼喊你的名字,因為我在這城待久了,懂得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