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rch 22, 2015

柏林的毒販

我們這班一直在失業的人笑說,要是一直找不到工作,就去 Görlitzer Park 做毒販好了。反正典型個子小外貌年輕的亞洲人,怎樣看也不像毒販,絕對不會被懷疑。不過在柏林販毒根本毫無難度,很多人光明正大的在做,要是當作全職工作納入稅網,說不定能為這可憐的城市幫補一下。

媒體都在說,自 2014 年起,位於柏林中心區 Kreuzberg (也是遊客必去的區域吧,) 的 Görlitzer Park 公園正式成為全德國最大的毒品交易區。去年十月某友來柏林遊覽,理所當然的要帶她去公園,感受這股毒潮。一進入公園的入口都看到很多人聚集,他們有些向路人問要不要大麻,有些聚在一旁抽煙吹水。除了大麻之外,派對常用的迷幻藥 LSD、海洛英這些「重藥」也不難買到。這些毒販不少都是來自非洲的難民,等候政治庇護審批期間,在德國沒有工作簽證,無奈走上販毒這條路;另外當然還有本地的毒販。

圖片報的設計圖展示了毒販的活躍點﹕


Görlitzer Bahnhof 地鐵站出口,不難發現毒販的蹤影。這也是一個令人不安和煩躁的地方。我第一次在德國聽見白人向黑人高喊 Heil Hitler 和行納粹禮,就在這裡。我還記得那黑人難以置信的說了一句 WAS?

毒販很少會攻擊「平民」,最多是毒販之間互看不順眼或爭地盤而毆鬥起來。不過隨著加入撈油水的人越來越多,難免多事,附近的小商戶開始被波及,衝突中牽涉的人和範圍越來越廣。公園本來環境甚佳,很多家長都會帶小朋友去遊樂場 (playground) 玩,但部分毒販把可卡因等物品埋藏在沙池或草叢之內,曾經有幼稚園小朋友找到毒品而順手帶走,令到鄰近的幼稚園不再帶團去Görlitzer Park 玩耍。

政府有沒有相關策略去應對呢?KONTRASTE 新聞雜誌形容不同的部門在玩「潛烏龜」,每每在被問責時都想快點把手上的鬼牌 ("Schwarzer Peter") 傳給下一個部門。Kreuzberg 的區議會說警方打擊不力;警方說巡邏公園和接收舉報電話次數已激增,警員工會說人手和資金都不足,政府要增撥資源聘請,相關移民部門也要找到根治問題的方法。

如果你在柏林居住,會意識這是不可能的任務。柏林總是不夠錢,不夠人手,不夠效率,所有政策都要諮詢全世界,搞幾次公投,直至因為有更急切的議題而被淡忘,或因為再不能等十幾年公眾諮詢而強行上馬,或有公眾團體忍受不了而自行發起組織行動。如果牽涉到移民或難民政策,就有更複雜的「玩法」。觀點上無論企哪一邊,最終都只是政客的籌碼。

Saturday, March 21, 2015

奧斯威辛筆記

許多年前參觀過奧斯威辛集中營 (Auschwitz Concentration Camp),當時的筆記是這樣寫的﹕

「... 紀念館內有很多導賞團,一團十幾二十人,什麼年齡也有,彷彿導賞團優先,對以個人身份參觀的人造成不便。紀念館內有很多區域可以參觀,面積又大,無法看得完;導賞團通常只參觀 "最重要" 的場館,其他館比較少人去... ... 看見導賞員流水式的介紹,一排又一排參觀者/遊客從身邊走過,不禁想知道他們心裡在想什麼。」

「... 我想了解自己去集中營究竟想看到什麼。看展品時,心情難免沉重,如果聽到有笑聲或喧嘩聲便會覺得突兀,覺得不應該有這些聲音。但是又因為什麼?因為我自覺在這個場合需要被一種沉重的氣氛環抱,覺得需要以尊重的態度 --- 而尊重就是保持肅靜 --- 對待,還是不想被他人打擾我的某種狀態?」

這一段大概是質疑「悼念儀式」某程序上也是一種消費 (當然,不完全是)。或者這也是 "Am Ende Kommen Touristen"  (2007, Robert Thalheim) 想捕捉或批判的一面。這話題實在太敏感,a sensitive place with a sensitive history. 記得參觀那一日,天清氣朗,猛烈陽光灑在營內寸草不生的空地。身邊有兩位少女累了,一位說道,我餓了,這裡有沒有地方可以坐下吃東西和休息。

筆記內還有這一段﹕

「... 我不明白施暴者的瘋狂計劃,也不明白一個民族何以會如此無力地被清洗。有時候,承受暴力與求生意志比殘酷不仁更難理解。很難想像這是五十到六十年前的世界 ... ... 現在人類文明發展出一個不輕易爆發戰爭的假象。看畢展覽後,忽然覺得戰爭既抽象、陌生,而又歷歷在目。」

我記得我問過自己「應該有什麼感受」。我假設,面對特定的情況,便應有特定的反應和感受。那時候的感受,不是悲傷或憤怒或不忿,而是腦袋一片空白。或者這就是虛無感。兩個月之後我去了參觀 Dachau Memorial Site,自那次以後,我不想再去其他集中營參觀。

--

一個很不錯的網站,整理了大屠殺史料和歷史圖片﹕
http://www.scrapbookpages.com/

Friday, March 20, 2015

奧斯威辛行李箱

在電影 "Am Ende Kommen Touristen" (2007, Robert Thalheim) 中,行李箱重覆出現,是一個重要的標誌。


一個導賞團參觀了博物館的藏品,一大堆囚犯進營時被沒收的行李箱。箱子上面寫上他們的名字,然而在集中營內,每個人都獲派一個號碼,身份、家當、個人物件,都是奢侈品。大部分人等不到認領行李箱那一天便離世了。參觀過導賞團的年輕人,後來在小組討論上分享了令他們印象最難忘的展品。



老人是奧斯威辛集中營的倖存者 (戲內角色)。

博物館修復組請老人把破損了的行李箱還原 (conserve),可是老人經常把行李箱壞了的部分也修理好 (restore),博物館職員認為他破壞了箱子當年的舊貌或被接收時的狀態而非常不滿。到最後更加拒絕再讓老人參與修復工作,令他覺得自己不再被需要,暗示就像當年集中營的囚犯在沒有勞動價值後便沒有生存的權利一樣。




老人在一次紀念儀式中發表演說,說囚犯最大的恐懼,在於集中營醫生的挑選程序,按照每個人的 「可用性」 (Verwertbarkeit),他們往往在瞬間被決定能繼續活命或被處決。即使是一個敏感的時空,贊助紀念儀式的企業代表嫌他的演說長,中途打斷了他的發言再進行下一個環節,令老人感到非常不滿。

青年嘗試勸服老人,說他的存在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重要的見證。老人只淡然的說了句「讓他們看《舒特拉的名單》吧,印象會更深刻」。青年意識到修復行李箱工作對老人的意義重大,於是給他偷來了一個行李箱,讓老人可以繼續工作。及後偷箱事件被揭發,老人正式失去了修復工作的資格。他回憶當年眾人被沒收行李的情景,幽幽的說,他做了一個承諾,要把行李歸還給這些人。老人請青年離開,電影也沒交待他們有否再會面。

---
超越人類理智可理解的大災難發生了,人還可以怎樣背負這個經歷活下去?有沒有可能 move on?青年在電影中沒有對災難發表任何意見,他甚至處於一個失語的狀態。他觀察在集中營紀念區遊人如鯽,觀察年青人向倖存者發問尷尬的問題,他目睹老人的「不合時宜」。對於這些悼念程序,這些儀式,他沒有反對,但無法掩蓋他的懷疑。起初他與老人合不來,對於自己要超時工作感到不滿;但原來有很多事情是沒有所謂終結的一刻,或「放工時間」。

災難為人類帶來的遺憾,比我們想像中多。當一個人被褫奪所有意義之後,能否被「賦予」或「附加」一些新的意義?我只知道,人不是一台電腦,不能隨時 install,再 uninstall。

青年說,這個地方很複雜,他要離開。但他也不肯定,自己能否真正的離開。

Sunday, March 01, 2015

德語課 (四)﹕柏林短史


Mein Berlin (Reinhard Mey, 1990) 一首六分鐘的歌曲,道出柏林四十年間的歷史。

老師先預備了幾幅歷史圖片和幾段文字,著我們按時序排列、配對。幾段文字記載了戰後至圍牆倒下之間四十年發生過的大事,包拾﹕

  1. Die Stunde Null (1945年5月8日,德國無條件投降,正式進入戰後時期,是為零點)
  2. Berliner Blockade (1948-1949年,蘇聯藉詞不滿盟軍在西柏林引入新貨幣,對西柏林進行各方面的實體封鎖,美英兩方於是用飛機投擲必需品予被圍的西柏林民眾)
  3. 17.Juni-Aufstand (1953年6月17日,逾萬東德民眾不滿東德發展滯後,發起反政府示威,政府和蘇聯軍隊出動坦克鎖壓,死傷慘重,西德後來定此日為國家紀念日)
  4. Mauerbau (1961年8月13日,東德為了阻止更多民眾遷移至西德,建起了圍牆)
  5. 68er Studentenbewegung (1968年,學生為爭取人權、反越戰等發起一連串示威,有學生被槍殺,惹來更大規模示威)
  6. Fall der Mauer (1989年11月9日,柏林圍牆「倒下」,首批民眾由東柏林湧入西柏林)
然後我們獲發一些問題,每條問題都有一些關鍵字,例如Trümmerfeld (頹垣敗瓦), Kugelhagel (槍林彈雨)。學過關鍵字後,我們聽了一遍《我的柏林》(Mein Berlin, 1990) ,然後一起讀歌詞。歌詞描述了歌手的成長片段,從無知到熱血到灰心到習慣到冷漠到最終得到解放,驀然回首,發現街上的大樹跟自己一樣老,動盪的四十年就這樣過去了。(Mein Berlin 歌詞)

一個歷時一個鐘的習作,學懂新詞彙和句式,也認識了一首很有時代意義的歌曲和德國/柏林戰後四十年的歷史,不得不佩服老師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