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20, 2015

奧斯威辛行李箱

在電影 "Am Ende Kommen Touristen" (2007, Robert Thalheim) 中,行李箱重覆出現,是一個重要的標誌。


一個導賞團參觀了博物館的藏品,一大堆囚犯進營時被沒收的行李箱。箱子上面寫上他們的名字,然而在集中營內,每個人都獲派一個號碼,身份、家當、個人物件,都是奢侈品。大部分人等不到認領行李箱那一天便離世了。參觀過導賞團的年輕人,後來在小組討論上分享了令他們印象最難忘的展品。



老人是奧斯威辛集中營的倖存者 (戲內角色)。

博物館修復組請老人把破損了的行李箱還原 (conserve),可是老人經常把行李箱壞了的部分也修理好 (restore),博物館職員認為他破壞了箱子當年的舊貌或被接收時的狀態而非常不滿。到最後更加拒絕再讓老人參與修復工作,令他覺得自己不再被需要,暗示就像當年集中營的囚犯在沒有勞動價值後便沒有生存的權利一樣。




老人在一次紀念儀式中發表演說,說囚犯最大的恐懼,在於集中營醫生的挑選程序,按照每個人的 「可用性」 (Verwertbarkeit),他們往往在瞬間被決定能繼續活命或被處決。即使是一個敏感的時空,贊助紀念儀式的企業代表嫌他的演說長,中途打斷了他的發言再進行下一個環節,令老人感到非常不滿。

青年嘗試勸服老人,說他的存在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個重要的見證。老人只淡然的說了句「讓他們看《舒特拉的名單》吧,印象會更深刻」。青年意識到修復行李箱工作對老人的意義重大,於是給他偷來了一個行李箱,讓老人可以繼續工作。及後偷箱事件被揭發,老人正式失去了修復工作的資格。他回憶當年眾人被沒收行李的情景,幽幽的說,他做了一個承諾,要把行李歸還給這些人。老人請青年離開,電影也沒交待他們有否再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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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人類理智可理解的大災難發生了,人還可以怎樣背負這個經歷活下去?有沒有可能 move on?青年在電影中沒有對災難發表任何意見,他甚至處於一個失語的狀態。他觀察在集中營紀念區遊人如鯽,觀察年青人向倖存者發問尷尬的問題,他目睹老人的「不合時宜」。對於這些悼念程序,這些儀式,他沒有反對,但無法掩蓋他的懷疑。起初他與老人合不來,對於自己要超時工作感到不滿;但原來有很多事情是沒有所謂終結的一刻,或「放工時間」。

災難為人類帶來的遺憾,比我們想像中多。當一個人被褫奪所有意義之後,能否被「賦予」或「附加」一些新的意義?我只知道,人不是一台電腦,不能隨時 install,再 uninstall。

青年說,這個地方很複雜,他要離開。但他也不肯定,自己能否真正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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