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ly 30, 2015

倖存的巴黎 --- 電影 Diplomacy (2014)

某日德語課,我們學了兩個字﹕schonen, verschonen.

schonen 是保養、維護的意思;而 verschonen 則有放過、幸免於難之意,老師以巴黎在二戰時得以保存為例﹕Paris wurde von den Zerstörungen verschont. 巴黎避過戰火的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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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DIPLOMATIE 去年上映之時,我只在戲院匆匆看過海報一眼,以為是一部有現代背景的政治喜劇,興趣只是一般。影碟播了一會後,驚覺原來又是一部與二戰有關的電影,故事發生的場景換了在巴黎,是一個關於 Paris wurde verschont 的真實故事。電影由著名德國導演 Volker Schlöndorff 執導和共同編寫劇本 (代表作品《錫鼓》)。

看起來像政治喜劇的電影海報

1944年,戰火八月,時任巴黎軍事總司令的納粹軍官 Dietrich von Choltitz 接到元首命令,要把巴黎炸毀,尤其是有特別歷史或宗教意義的建築物如聖母院、羅浮官等等;瑞典外交官 Raoul Nordling 通過秘道進入 von Choltitz 的酒店房間,想盡辦法要勸他對巴黎這個美麗的城市手下留情。

就這樣,一房之內,雙雄鬥嘴。由對巴黎文化的仰慕到保存巴黎對後世子孫的意義,講到作為軍人執行命令的道德和作為人在歷史的角色,其實都不新鮮,對白本身也很簡單,沒有很多驚天動地、意味深長的 quotes,但兩位演員演繹這些對白的語氣、神色,有帶動觀眾入戲的能耐,實在太好看了。兩位同是法國人,André Dussollier 演瑞典外交官的溫婉,Niels Arestrup 演德國軍官的嚴厲,都很有說服力 (我當初還在想,為什麼這個德國人的法語可以如斯流利﹗)。

經歷六年戰爭,除了生靈塗炭,歐洲很多歷史文化建築都被毀掉,不知道這些年來遊覽巴黎的遊客,有沒有想過為何巴黎得以完整保存?這樣想來,電影確為二戰劇情片補充了新的角度。

Wednesday, July 29, 2015

超人 Übermensch

讀過哲學,也從此不再談哲學。主要原因,當然是因為學藝不精;正如師兄的點評,我只是讀過哲學系,而不是讀過哲學。次要原因,是遇過太多人,一聽到「哲學」二字便有莫名奇妙的非分之想,令我無法招架。

年初在會展打工,認識了一名原籍波蘭的年輕男子。那時他不足二十歲,可是已在三個國家居住過,遊學、實習、旅遊,交過不同的女友,是那一類我會笑他們年紀小已經有那麼多經歷,長大了還有什麼可以做的人。

有次展覽他失場沒有來工作,事後我約了他出來飲兩杯。問他為何失場,他說當時是流感高峰期,在會展接觸來自不同國家和背景的人,染病機會很高;他的父母都是 freelancer,留在家中工作,如果他病了,會傳染給他的父母,令他們無法工作。父母無法工作的損失,是他在會展打工的工資無法相比的,所以他慎重考慮之後,決定不去打工。

他說得頭頭是道,不無道理。後來話題一轉,他問我在大學主修什麼,我輕輕說唸過哲學,正打算轉移話題之際,他眼前一亮,really? 我對哲學也很有興趣﹗在中學時我選了哲學課,讀了一些尼采,受到很大的啟發,對他的思想很感興趣。無法逃避,唯有接招。真的嗎?為什麼對尼采有興趣呢?他的 Übermensch 理論真的很有意思,令我也想成為一個不斷超越自己的人,想和有出息的人來往。早前我和舊女友分手,也是因為她毫無大志,最近我交了一個新女友,她也是一個醫科生,很上進,感覺好太多了。你覺得怎樣呢?

其實求學時期我沒有太過在意 Übermensch 這個部分,反而對尼采反思宗教和思想史的部分比較有興趣,於是我含糊地回應﹕其實尼采的哲學,與他之前已出現的思想學說傳統有緊密關鍵,所以不能只抽個別部分用現代的眼光去演繹,我無法對超人理論作任何評論,抱歉。我又坦誠的告訴他,其實我不太想討論哲學。

我很可能是他所認識的第一個讀過哲學系的人吧,他顯然不滿意這個回應。我又說,按照你的理論,你也不應該和我做朋友,要談專業的話,我頂多也只是個文員。他說,那你對將來有什麼想像,你想過怎樣的生活?我說,目前的話,我仍在摸索中。然後,他的表情和語氣讓我永遠不能忘記,他說﹕... do you mean... you are just "living" now?

話題又轉,講到他在阿根廷醫院實習的經歷。他在柏林本地的醫學系取錄了--- 柏林的醫科生名額較少,能成功在柏林當醫科生反映了幾件事﹕1. 他的入學試成績非常好 2. 他很幸運,或 3. 他已經在輪候冊排了很多很多年隊 (我認識有人排了五年隊,最後還是放棄了,去了慕尼黑讀醫) --- 想要在入學之前得到一些實習經驗,於是向一些海外實習中介公司申請到南美實習。

言談間他予我的印象,是他真的很適合做醫生。他覺得這個世界很糟糕,都是弱肉強食,做窮人的話會很慘;所以他要從事一門專業,是遇上任何政治或經濟風波時,在任何地區都有需求、都經得起考驗,所以做醫生是不二之選,更不用說醫生待遇再差也不會太差,能讓他過有質素的生活。他認為,做醫生最重要的要求,是能夠不帶感情對症下藥,冷靜地處理病人。I have to admit, 我同意。當然,我認為除了醫學知識之外,當醫生最緊要有良心,因為醫生掌握的知識和行規比病人多出太多,有資訊上的不對等,遇上一個無良的醫生,病人的肉身和錢包就只有被宰的下場。

自從那次聚會之後,我們沒有再聯絡過。他的名字我仍清楚記得,但在我的記憶之中,他永遠都會是一個「超人」,ein Übermensch.

上流品味

年初德語老師 H 問我,究竟香港人為什麼不喜歡中國,要搞這麼一場轟烈的抗議行動。

中港問題本身便複雜,要在短時間內跟早已「老奉」地享受民主、公民權利的發達國家歐洲人解釋一國兩制的來龍去脈,還是用德文講,實在太困難。

為方便理解,我把這問題約化成一個品味問題,ein Gesmacksproblem。一個無論是絕對還是相對來說,都比較先進和發達的系統和文化,就因為要糾正殖民歷史而轉移到一個較差的政權或系統手中,所有野變得核核突突,品味崩壞之餘品質下降,當地人不滿所以反抗。老師 H 似懂不懂,話題就此作結。

半年後,號稱是一流大學的校務委員為了甩身,垂直倒下報稱受傷送院,已經好核突。後來還來一句自己被外間反應侮辱,好__核突。廣東話中有一句「唔知個醜字點寫」,醜除了解作醜陋、不漂亮之外,也解作不知廉恥、無羞恥之心。

香港有太多事都讓人想不通,很多人在社會上打滾多年,西裝骨骨,但毫無邏輯。這些人已經有權有勢有錢有名望,站在社會的最頂層,旁人只看看名銜便會自動波送上尊敬,已經不用把大部分人放在眼內,奈何一把年紀仍要選擇為政權服務,當一條走狗,被人詬病時就談委屈說侮辱。I don't understand. 從頭到尾只覺得品味低劣,好 bad taste。

Tuesday, July 28, 2015

離開,是為了離開誰

有一部紀錄片叫 Man on Wire,說一個在七十年代於美國世貿中心大樓之間走鋼線的人的故事。鋼線走過後,他接受訪問,有人問他為什麼要做這件事?他回答,這真是一個美國式問題。功利,膚淺,沒趣。

老師問,這是不是一個典型美國式的問題呢?或者也是德國式的問題吧,德國人也很關心為何人要做沒有實際回報的事,你們亞洲呢?也是一個亞洲式的問題吧?

我不敢做亞洲區代表,勉強回應說遇上一個在世貿大廈之間走鋼線的人,所以人都會問為什麼吧;他家裡的法國人老母也會問同樣的問題吧。老師哈哈兩聲,說老母親當然會問,但出發點可能有點不同。也有可能一樣吧?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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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友來訪,旅館附近沒有酒吧或夜店,她就一身街坊裝加一對人字拖,和我走了一點五公里去喝啤酒。多年沒見,談不上深交,或者正正是那一種距離,讓我們能夠彼此尊重對方的生活態度和選擇。

她去了台灣,我去了德國。有一些體驗,是從未在海外生活的人可以想像和理解的。諸如那些愚蠢的問題,為什麼?是不是為了什麼?又為什麼,為什麼。

好些人,聽說你是移居到外地,就順理成章能輕易地找到工作,而工資也必定是順理成章的高。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會認真的介紹德國本土的經濟狀況、人口結構、求職文化等等,後來我發現根本沒有人有興趣知道「現實」或「問題」。這類話題要不以「俾心機啦,一定搵到野做既」作結,就是「呢邊有藍天白雲,空氣又好,怎樣計都比在香港生活好」草草了事。

又有些人,總是喜歡問我有沒有打算買樓。通常答了「不會」或「從未想過」之後,十次有九次對方會有「下?點解唔買樓呀?每個月交租咪蝕哂囉?」之類的反應。

又更多的人,對你的經歷或體會毫無興趣,只是想借一個機會,抒發其在香港生活種種不滿。他們以為看了一兩條網上短片就對德國略知一二,例如很多人喜歡 share & like 的那幾條關於德國租管、幼兒教育等等的片段,就拿來跟我對話,說你不住在香港,過了海就是神仙,風流啦,上岸啦。

我想,這真是一個香港式問題。功利,膚淺,沒趣。

Monday, July 27, 2015

季候風

柏林的下雨天,總是不夠痛快。雷聲大,雨點小,印象中沒看過積水或水浸之類。

有時候刮了一整夜風,水也沒有一漓,予人不爽的感覺。我開始懷念起那些貨真價實的狂風暴雨,狂狂的灑滿整條街道,汽車駛過時濺起上一米高的水,行人爭相走避,衣衫盡濕。下雨就該這個模樣,狂暴的,兇猛的,以今天的語言來說,是有霸氣的。

另一方面,因為很少高樓大廈之故,四周矮小的房子讓出大片天空,使觀賞雷電變成一件樂事。算來還是人生中頭一回能如此清楚看到雷電交錯、閃光連連的景象,以往都只能從一些攝影發燒友的照片中看到。

其實今晚柏林很平靜,只下了少許雨。想念彼岸的季候風,我是想家了。

Monday, July 20, 2015

德國阿伯看日本

有位叫青樹明子的日本人,常撰文介紹現代日本文化和比較中日兩地異同,文章讀起來很有親切感。我對對不同文化有興趣而又真的花時間去了解和學習的人特別有興趣,就像我花很多時間去認識德國和學習德語一樣,有機會的話真想與多和這類人交流一下。說起來,青樹的文筆也是很「日式」,很溫婉,不會予人hard feeling;她在日經中文網最新一篇講及外國人學習日語的文章,讓我想起幾件事。

說到日本,德國阿伯*也非常欣賞日本文化,不時向我表達他對日本這個地方的傾慕。記得有一次我跟他提過,跟日本人溝通很麻煩,因為他們經常轉彎抹角、口是心非,難以捉摸,讓我感到不舒服;阿伯回應說這正正是他所喜愛的,他一般人聊天時的眼神很直接,讓他感到壓力,日本人不會直視對方那種婉委和曖昧反而令他感到舒暢。我自然無然以對,因為我一直以為,對話時的眼神交流跟說話內容同樣重要,如果說話時對方眼神游離、界乎清楚與不清楚之間,會讓我失去溝通的動力。說到底,「曖昧」於我來說,極其量只是一種特質,不可稱之為「優點」或「美德」。

而日本人那種不會明確地表達 YES 和 NO 的習慣,讓他們之間經常要猜對方的意思,這也是德國阿伯所欣賞的。他說,日本人有一種看透別人內心的能力,他們無須多說話便能猜透對方的意願或感受。或者正正因為我不是日本人的緣故,我直截了當地告訴他我完全不同意他的觀點,至少他們這種看透隱藏訊息的能力,不一定應用到其他文化之中。

記得有一次去日本之前,要安排旅館的膳食,同行友人是吃素的,所以先要與旅館溝通能不能預備素食才可訂房。我們先搞清楚「素食」的定義,因為很多人認為吃魚也是吃素,完全不吃魚在日本令人無法理解,而很多調味用到的材料也有魚的成份,外國人要吃素變成一件相當麻煩人的事。為了讓店家的麻煩減到最低,我先用英語寫好了我的意願,再請日本朋友翻譯成日文。友人英語不錯,完全理解我的需要,我覺得有趣的是以下這點---

我的問題是﹕告訴店家我想要什麼,還是告訴他們我不想要什麼?
朋友的回應﹕你可以按自己想要的東西給他們一些提示。而「不能吃」比「不吃」更恰當。

最後在旅館還是吃到了素食,而且做得很精緻,雖然溝通上有少許複雜,但能吃到美味的料理,還是不得不讚。

*德國阿伯是一位年過六十的朋友

Sunday, July 05, 2015

誰要死得安樂

(題材敏感,慎讀)

讀到一篇與繁殖動物有關的文章,文章作者提到,一個負責任的寵物繁殖者,在發現父母犬有病後可結紮牠們,以防牠們生出缺憾的犬隻;另外,如果業界只繁殖優良健康的狗隻,不單止可以保障狗的福利,也能令繁殖者生意滔滔,營造了雙贏局面。

.... wait, 如果,這是一個人呢?

表面看來風馬牛不相及,但我不禁想起一件事。

昨天看過的展覽與納粹滅絕猶太人與其餘有不良基因的人的計劃,以下是其中一幅較有代表性的宣傳海報﹕

來源: wikipedia
海報提到,整個社會要為每位生來殘障 (Erbkanke) 的人整個人生付出 60 000 元 (醫療、援助等),而社會的錢也是每位公民的錢,暗示如果能避免或終止這些人的生命,便可以為所有人省下不少錢。而終結這些人的生命,就是為他們進行安樂死,安排醫生以醫療程序或毒氣結束一些人的生命。

經過納粹這一役,「安樂死」不再安樂,反而帶有非常負面的訊面。德國除了避免使用「安樂死」這個字眼,討論相關議題時,會多用Sterbehilfe (死亡援助) 這類較中性的字眼。因為歷史的羈絆,時至今日仍未有相關的法例容許或規管醫生為「有需要」的病人提供死亡援助,部分長期病患者唯有選擇到瑞士或荷蘭進行相關「程序」,或者向國內關注自行終結生命權益的組織求助。不過,這類組織其實不贊成立例規管,因為沒有法例之前,所有不犯法的事情都可以做 (沒有法可犯﹗),立法意味劃了一條線,反而把醫生和病人置於不利之地。簡單來說就是為何法例可以決定,一個人抵死,而另一個人不夠抵死?

有人可能會問,現在並不是要殺死動物,而是結紮牠們以防生出有病的下一代,帶來更多痛苦。其實第三帝國也宣傳過這種疑慮,可以看看下圖﹕

來源: www.holocaustresearchproject.org
這幅圖的標題是 "Die Minderwertigen vermehren sich stärker als die gesunde Bevölkerung" (直譯﹕價值較低的人比健康的民眾繁殖得更強),圖片左邊被打成基因良分不佳的人,樣子又醜又邪惡,這位婦人一生便是八個孩子。而右邊比較漂亮、基因較佳的優質婦人,只生了五個孩子。如此下去,第三帝國內的人種便會因為劣質基因而越混越差,禍及後代。按這個邏輯,為了帝國的未來,要不把圖左的婦人結紮,要不把她視為一個問題,「解決」她好了。

人生在世,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命定的?一個微小的基因排列,決定了我們的樣子、體格、潛能和界限。人類又是不是神*,可以主宰其他人或物種的生命?

我對看待動物繁殖成「這是一門生意,只要搞生意做個負責任的生意人便可」這類想法感到很納悶。其實幫襯寵物店買動物的人能否分辨,寵物農場和禽畜農場 (現在的說法是動物工廠,animal factory) 的分別?實情是,大部分問題都是我們人類自己搞出來的?

*我沒有宗教信仰,「神」也不指泛個別宗教中的造物主

Saturday, July 04, 2015

萬湖會議紀念館

是日柏林氣候高達三十七度,我們一行幾人去了 Haus der Wannsee-Konferenz 參觀。從市中心坐火車到 S Wannsee 再轉 114 號巴士只須一小時左右,不難去到,如果想了解德國那一頁黑暗的歷史,不妨一去。紀念館旁邊便是 Wannsee,對岸是其中一個歐洲最大的公共游泳灘,是柏林人的消暑勝地;沿岸泊滿了遊艇,風景如畫,紀念館附近的大屋則多為私人擁有 (通常極為富有)。

1942年1月20日,納粹政府高層包括 SS 和各部門的領導來到這間大屋,在一個半小時內,決定了一千一百萬猶太人的生死,為有計劃地屠殺猶太人展開序幕。「在短短九十分鐘內,他們還吃了早餐和咖啡」導賞老師如是說。

我們圍繞會議紀錄中一頁統計數字做了討論﹕


數字分成 A 和 B 兩組,A 組是德國本土和勢力可覆蓋的範圍,B 組是其餘歐洲境內包括中立國的猶太人數目。值得留意的是 Generalgouvernement 即是當時的波蘭,境內猶太人數目最多,這會不會是滅絕營大多設在波蘭的原因呢?

會議另一個重點是定義誰是猶太人。猶太人在德國生活已久,他們說德語也擁德國籍,好些更已無猶太信仰,兩「族」通婚也不是特別事。與會者採用的方面不是宗教信仰,而是血統。百分百猶太血,一半血,四分一血。閱讀這部分,好像在看一個關於如何處理垃圾的會議紀錄。有些可以直接棄置,有些可以拿去回收改造,還有剩餘功能的便拿去繼續用,直至因自然淘汰而流失為至。

文件中不會使用「殺害」、「滅絕」、「處決」這類有負面意義的字眼,取而代之的是 Endlösung (最終解決方案)、Evakuierung (撤離)、(Sonder)Behandlung (處理/治療)。


當年的會議室,玻璃櫃上是會議紀議副本,白色紙是英文譯本 (圖片來源: http://www.ghwk.de/)
Wannsee Conference 萬湖會議之所以浮面,與一名叫 Martin Luther 的與會者大有關連。因為權鬥和內部腐敗,Luther 後來被迫害、被捕及送進集中營*,他的辦公室文件被一併移到另一地方保存,因而沒有被納粹高層銷毀。沒有這份文件,可能至今天也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古雅的大屋內,有過如此一次影響深遠的會議,有過這麼一幫人和其背後的國家機器,如何有組織地犯下嚴重的反人類罪行。這叫不叫作天網灰灰、疏而不漏?

紀念館官方網頁有詳細的資料,有興趣可以看看---

德文原文﹕http://www.ghwk.de/ghwk/deut/protokoll.pdf
英文譯本﹕http://www.ghwk.de/fileadmin/user_upload/pdf-wannsee/engl/protokol.pdf

希特拉本人雖然沒有參與會議,但猶太人不利社會、需要被解決這個構思,除了早在他掌握實權前推出的自傳《我的奮鬥》內透露過,此後在納粹黨在任十年間持續不斷的政治宣傳,漸漸地把猶太人標籤成「問題」,再把「猶太問題」變得合理化,以至尋求一個「解決方法」也變得理所當然和逼切。有些人以為希特拉的目的是把猶太人滅族,其實並不完全正確。他的目標其實是把猶太人逐出歐洲,包括通過製造惡劣的生活環境、剝削他們的人身自由、政治權利和約束商業行為,迫使他們自動自覺離開德國和歐洲。

未有逐駛政策之前,在德猶太人數目為五十萬人,佔德國總人口只有 0,7%。希特拉政府上場後逐步打壓猶太人,有很多意識到局勢不妙的猶太人在不同階段大批地逃亡,先是直接被迫逼和打壓的異見人士、學者,後來,藝術家、專業人士紛紛逃離,最後,家裡有點錢的人但不算很富有的家庭,會傾家盪產把獨生孩子送到外國。他們起初只會逃到鄰近的國家,以為這只是正常的政府輪替,後來形勢不妙,他們也越逃越遠,有些還去到上海。截至1942年初萬湖會議之時,在德國本土只剩下約十三萬多猶太人,當中大部分都是年老體弱、再沒有本錢和人際關係逃走的人,是以希特拉一幫人開始策劃主動移除這些人。最後,六百萬人被殺,也是人所共知了了。

*特別要指出「集中營」只是一個籠統的說法,不一定與滅絕營 (Vernichtungslager) 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