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ugust 12, 2015

他在廣場上賣咖啡

跟他聊天那一個小時內,他賣了一杯 Espresso。

我問他,沒有人點咖啡的時候,如何消磨時間?他用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了劃,說﹕facebook.

我記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那種疑惑的反應。在一個土耳其/阿拉伯菜市場上,賣即磨咖啡,用優質公平貿易咖啡豆,吃素的人還可以選豆奶,價格在這個小區的標準來說略高。簡直是自殺式行為。

後來每個星期都看到他和他的流動咖啡車,彷彿這種日子還過得去。他說過,如果有足夠資金的話,會開一家咖啡店,費用大概是五、六萬歐元,不過現在距離這個目標還很遠。我喜歡他說話時那種輕描淡寫,他沒有以「有夢想的人」自居,也沒有滿口都是錢的「創業家」雄心,更多的是一種,此時此地我在賣咖啡的平淡。或者也無須深究每個人每件事背後的動機,大家活到這個年紀,最重要的是能夠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穩定的工作他也有過,那是典型的柏林故事 --- 每週工作四十小時,月薪1,500 歐,扣除稅項後淨賺800-900 歐,而這並不是新入職的起薪點。後來換了新工作,薪酬和工時都有改善,但但與上司意見不合,分道揚鑣。一個因了解而分開的故事,「很可惜,我們曾一起過聖誕」是他對這個人生階段的結語。

他跟我在差不多時間搬進這個社區,作為參與這個地方士紳化的一員,他跟我有同樣的體會。有時候他看到窗外有些西裝筆挺的人在指手劃腳和拍照,商討買樓和建高價住宅的大計;在社區的另一邊,這類有圍牆保護的中產樓房已經建成,牆上被噴上咒罵字句,長遠來說他們要花不少錢去維修和管理這些圍牆和閘門,直至他們把窮人完全趕走為止。

窮人不會買他的咖啡,他很清楚,但原料不便宜,總不能賤賣。無法用錢去衡量的東西還有很多,最諷刺的,我們往往要花更多錢來捍衛。作為咖啡銷售鏈的最後一員,他希望為這個小區的人帶來公平貿易的意識,「每個人都改變,才會有更大的改變啊」。

說到這個社區的人,他認為最麻煩的不是新移民或移民後裔,而是領失業救濟金的德國人。他眼中的 Hartz IV 德國人,一手拖狗一手拿啤酒瓶,在街上隨處便溺,在家只看電視,只會怨天尤人和無事生非。他問我有沒有領失業救濟,我說自己不合資格,但我明白這些人的墮落,並不是朝夕之事。他也明白,然後是一陣無聲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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