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November 24, 2015

皮下之慌

對 Under the Skin (2013) 的觀後感,跟 Enemy (2013) 有點像。當然,相比之下 Enemy 的手法通俗得多,好像有一個確實的故事可循,但故事可以被演繹的開放程度真的不相伯仲。

Scarlett Johansson 可以是一個異形,或是一個披上人類皮囊的機械人 (Android),她的角色也可以影射一些被賣到異邦賣淫的東歐女子 (其他地區也可,不過Scarlett 曾與一個逃避現世的捷克泳客寒喧幾句,好像很有共嗚的樣子),被馬伕操控,想要尋求解脫。

被異化、受到壓迫的人,總是向同樣孤獨的人下手,弱者在情願或不情願之下還是要加害於更弱者,也是這個世界的真實寫照。弱者想要逃出受害者這個包袱,可現實總要與他們過不去。染怪病那個人,對自己的艷遇總是覺得難以置信,最後也是如夢初醒,好事情就是 too good to be true。

「異色」固然是一種賣點,但被劃成「異類」就不是一個美好的經歷,離鄉別井的人生就往往處於這種糾結與爭扎之中。異鄉人固然希望融入當地社會,但人與人之間的所謂求同存異,放在一個陌生的社會脈絡,絕對是越級挑戰。有時候,我只想被當做一個人來看待。但是,去國族、去膚色、去信念、去階段的相處,我自己也能做到嗎?有可能嗎?如果我的「異色」沒有利用價值,到最後,我還都是一個異形,寄生在一個角落,在深秋的夜晚,呼吸著冷凍的空氣。

看完電影之後,很想去蘇格蘭逛樹林、吹吹風。這種權利,應該是不是異形都無關係吧。

Monday, November 23, 2015

恐懼吞噬心靈之二

巴黎恐襲後第十日,有朋友問起過歐洲的氣氛。其實歐洲也不是第一次有大型恐襲,我不認為巴黎事件震驚歐洲,不過媒體舖天蓋地報導、渲染情緒就是必然之事。
電視機確實是終極的恐懼傳播器。自巴黎恐懼之後,電視新聞就充斥著各樣與之有關的消息,什麼地方被封鎖,什麼場合有怎樣的風險。除了反恐專家之後,連研究恐懼的心理學學者亦被邀請,探討人類的恐懼分幾多種一類話題 (想像我們打開電視機看見這些節目的厭惡反應,試想想,我們是否要因為恐懼而放棄常識和判斷能力呢?)。早前德國城市 Hannover 有一場荷蘭對德國的球賽,就因為警方單方面表示有「明確的爆炸品線索」而被取消,觀眾被疏散;最後警方一條毛都搵唔到,記者會上被問及內情的時候,德國內政部長竟然以「(如果我答的話)部分答案會令群眾恐慌」為由拒絕透露,相當荒謬,部長及有關部門亦被質疑是過分反應,無事生事。
所以群眾與其關注有無被襲風險時,更加要問自己願意為「國土安全」犧牲多少公民權利或自由。留意到最近比利時國內以打擊恐怖份子之名,大幅度封鎖公共場所,市民被勸籲留守家中,逾百人被捕,更多的房子被搜 (巴黎情況相若),相信警方藉此機會一口氣搜查其他長期處於黑名單上但與恐襲無關的人物。但這個時候是不是比利時最安全的時機呢?我相信當地居民心情一定很微妙,一方面希望罪犯被連根拔起,另一方面又希望早日脫離這種戒嚴狀態 --- 去睇波和歌舞廳,還是怕被炸死而留在家中?that is the question. 法國自巴黎恐襲之後,以非常時期做非常事之名,延長緊急狀態的期限 --- 本來憲法是不容許的。當初憲法的設計是為了防止有獨裁政府得逞,在緊急期限頒佈各項禁令為所欲為,這個意念要因為恐襲而改變?很難說,我不知道。以恐懼之名,反對者的聲音也無奈被壓下去,就是肯定的。
為什麼我們相信國家滲透就可以反恐?過去逾十年大灑金錢的反恐工程,反恐專家輩出,國家組織大肆監控,我們的私癮被出賣,反過來還不是助長了更聰明、更勇武的怪獸?我有種想法,就是 live with terrorists 與 live in terror 是兩個很不同的層次。很多人都有種錯覺,就是以為自己行得正企得正,就不怕被人搜、在街上被查證件、電話被竊聽、電郵被追踪,覺得自己一介蟻民就無所謂。之前揭發默克爾被 NSA 長年監聽,她也搖身一變成蟻民,這叫不叫以大局為重?
恐襲的事,既來之則安之。國家級的恐懼操作,就防不勝防了。

Sunday, November 15, 2015

恐懼吞噬心靈

昨晚連綿夜雨之際,傳來警車/救護車響號,長達十多分鐘。好像整區的救援車輛都出動了,閃著紅藍燈不住的在窗前經過,有不好的事發生了吧。

早上起來一查,原來只是一場車禍,一人死亡。只是一場車禍,只有一人死亡,可以放下心頭大石。任誰都知道,在路上被車撞到以至身亡,此事發生的機率比遇上自殺式炸彈襲擊高得太多。但是我們為後者而恐懼不已。

今天 BILD ZEITUNG 的頭版標題是: KRIEG gegen unsere Art zu leben,意思就是「(一場)針對我們的生活方式的戰爭」或「向我們的生活方式開戰」。不知道這個標題是多少人的心聲,我就很不同意。我始終很懷疑,我們的生活方式就是否如此一致,又或者我們只不過想在一個沒有神的世界裡,成長、消費、娛樂、盡量爭取事業上成功,按部就班的生存下去。大概我們只懂得「我」想要怎樣的生活方式,「我們」就留給政客和烈士去想像吧。

巴黎終究是巴黎,大概能抵受得住這次衝擊。只是恐懼和仇恨在心頭植根,就不是那樣容易去抵抗。大眾對伊斯蘭教或文化的認識實在太少,又以其差劣的伸延為主,永無寧日的區域戰爭、極權政府、壓抑言論自由、欺壓婦女、輸出恐怖主義 ...... 就是我們對穆斯林的想像。最不巧的是,你很難說這完全不是事實,最多只說我們沒有認識過事實的全部,也很有可以沒有打算去了解。

最難過的是,恐怖主義有時候甚至不是一種交易,而是純粹發洩和報復,再多的反恐計算也預料悲劇會在何時何地發生,而民眾的權利卻因此被逐漸剝削,這些都經已成為陳腔濫調,乏人問津。

悼念

Thursday, November 12, 2015

惡魔的女兒

如果你不喜歡你的鄰居,又或是互相厭惡,那就注定是一場長久的戰鬥。

一個月沒回家,完全忘記了我有糟糕的鄰居 (見遠古舊文「惡魔鄰居」)。這不得不算是好事,證明我到底沒有怎樣在乎他們,只是當三個小妹妹成天到晚的在百年老房子裡跑來跑去,幾雙腿使勁地踏在承受不起震動的木材地板之上,轟隆隆轟隆隆的,住樓下的我難怪不心浮氣躁,過往日子的悶氣又重新湧上心頭。

這些年來,見證小女生長得比我還高,也見證著她們從一而終的臭臉,從未變改。我們老實的認為,小孩子不一定要討好成人,可是最基本的禮儀是要從小學起,好習慣須從小培養,諸如遇見毫不陌生的鄰居時,說一句 Hallo,或者 guten Morgen。於是我們每次都主動打招呼,即使她們每次都視若無睹、直行直過,當人透明,當巴不得一掌摑過去,教她們禮貌二字怎麼寫。可是,這裡是德國,教人教仔不是傳統美德,她們也不見得有學習中文的能耐,我們也只好繼續釋出那單方面的善意,希望小女生在進入更叛逆的青春期前覺醒。

然而,說不說你好再見終究是小問題,家庭內的糾紛才最擾人。樓上爸爸體型龐大,聲如洪鐘,罵人時聲波輕易穿透地板直達樓下是小事,那身型一般的媽媽也不是省神的粣,每每喊破喉嚨叫嚷,我懷疑,整個後園十多戶都能聽到。雖然我的德文未夠班,罵人語句未能一一聽懂,可是每當她用單詞如 Schlampe (大概是死八婆、bitch 的意思)、Drecksau (直譯是骯髒的母豬,有些英語詞典翻成 motherfucker,是相當狠毒的罵詞) 去責罵自己小學年紀的女兒,一種感覺油然而生 --- 又一個家庭悲劇,即日上映,只是一家五口,半個討人喜好的角色都沒有。

有一次,下樓到地庫取單車時,冷不防其中一個小女生躲在門前陰影中,嚇了我一跳;回過神後我說「噢你在這﹗」,女生半點反應都沒有,金髮藍眼的她眼神空洞,完全無視我的存在,只是靜靜的從陰影上走出來步上樓梯。

我想像,清官難審家庭事,鄰居一家過得好不好、開心不開心、有意義沒意義,都是他人的人生。偶爾見到樓上爸爸駕車接送女兒上車,或者小女生換上公主裙去活動,就覺得孩子也有那些香港新世代中產家長喜歡掛在口邊、希望為年幼子女製造的「快樂童年回憶」。管不了他人的家事,我最希望的,還是小女生快快長大,不要再在家裡跑來跑去了。

Tuesday, November 10, 2015

我做了一個夢,和不知名的他或她回到他或她的家,然後來了一群盜賊,以瞬雷不及掩耳之態衝進屋內,把我們洗劫一清。第二天,來不及心有餘悸,似乎是同一班人,在誰一聲令下,再次闖進。

又做了一個夢,母親在家做飯,都是咸魚白菜,背著我問,什麼時候再回來?我說,十個月後,又好像是,一年後,都忘了。

昨夜又一夢,要從宿舍趕上早上九時的飛機,抵達機場時才發現應該是明早九時的飛機。跟送機的父親有話沒話的坐巴士回到宿舍。宿舍是一個類似監獄的地方,每個人住的都是一格一格監倉 (cell),有灰色的清水牆。踏進我的 cell 時發現多了一個大雪櫃,不是普通的而是餐廳或士多那種放飲品的大櫃。一問之下,說是隔壁雪櫃壞了訂了一個新的,暫時沒位放就擱在我的房內,反正我都是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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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在香港,很少作夢,可能是因為睡覺的時候也很少。每晚都是迷迷糊糊的入睡,又迷迷糊糊的爬起身,迎接一天的行程。宜人的天氣,良朋的笑臉,美味的食物,重新與人來往的樂趣,感覺真的很幸福。

我執意認為,這些夢到底都是思鄉之情,以及自己人身在外飄泊無根的處境。原來擁有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是如此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