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March 19, 2016

教練

[五年前舊稿]

最後那堂課後,我和教練坐在路邊椅子上吃雪糕。

我知道他喜歡那些很男性化、有點暴力的活動,但也耐不住告訴他,我覺得當職業拳手不好。他問我有什麼不好,我很天真的說,因為會令人受傷和有痛楚,純粹為了賺錢而使用暴力,感覺不是一個聰明的所為。我知道,這些原因其實也說服不了自己,反正有更多更殘暴的職業,傷人不見血。他當然不同意,說到底他大半生都在練武,這對他來說是一種正常不過的運動,拳手也不過是運動員,他們所作的,跟足球員或單車手沒兩樣。我嘗試多說兩句為自己辯護,他卻說他都聽過了,他女友就是這樣認為。不過總有點不一樣的,他的女友沒有練拳吧?我心裡這樣想。

他的正職是學生和劇院服務部經理,曾入伍四年,在牢房當過實習生,現在業餘任拳擊教練,只為興趣。得悉他的牢房往事之後,我笑他兇殘,他知道我有吃素習慣之後,也回敬說,植物也有生命的。我明白他的用意,但我不是傳教士,也就一笑置之。

幾個月以來,每週一次的練習總教我異常期待。倒不是因為想見到教練,而是那是我唯一可以集中心思只做一件事的時刻。不用想過去或未來,不用為種種煩事憂慮,我就活在當下,做好每一個動作,認真看待眼前的對手。教練對我們的要求不算很嚴格,態度又友善,完全感覺不到他那種軍人氣勢;他說學員程度參差,來的大都只想運動一下,他也沒打算特別要安排什麼特訓。

有一次,班上來了很少人,說是考試月份,同學都唸書去了。人數不夠,我便跟教練拍擋好了。跟教練對打的好處是,他比我強壯得多,體重雖然比我重一倍,但外表看來很瘦,渾身都是肌肉,跟他過招無須留力;可是,當他打我 --- 尤其是踢腿 --- 的時候,我受不了力,差點把剛吃過的晚飯都吐出來。那一晚我們還在學 jump kick,可也是唯一有腿部練習的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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